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澧水长潭
 http://www.zjjzx.cn 张家界在线  2017年06月19日 11:50:19 进入社区讨论

  一如湘西逐水而居的大小商埠,滑溜溜的石板街,一两百栋精致吊脚楼,摆在三五里长的河街上,旧日溪口也莫不如此。凭借澧水舟楫的便利,永顺、保靖、龙山、桑植等地的煤炭、茶叶、桐油、木材、五倍子等土货出产,津市、汉口大码头的海带干货、盐糖副食,无论顺水还是逆流而上,大小船只均在此泊岸停靠,造就了上百来年的繁荣。

  澧水在此回旋百折三十里,如果截弯取直,上下游不过两三里路间隔。“澧水河长多险滩,小心行得万年船”,放在旧时若干岁月,澧水虽凶险,却又有若干风花雪月故事发生。多情的水手上行至此,便会踟蹰不前,因见惯了四季苍翠逼人的水岸景色,和挂在红岩壁上的各式形状悬棺,“棺材葬得险又高,脱下蓝衫换紫袍;棺材葬得高又险,代代儿孙中状元。”心想行船走马三分忧,吃了今天没明天,知道与己无关,一门心思便多放在岸上吊脚楼里某个年轻中意的女子。因为有了一夜露水夫妻的情谊,第二日辛苦撑镐拉纤,上行三十里,不过刚好在溪口上游位置,这时天将黄昏,于是照旧抛锚靠岸,继续找寻重温昨晚的恩情。

  长潭左岸,有一小小的渔浦书院,占地方圆数亩。与慈利旧有聚奎、月川,清溪、羊山、零阳、两溪书院等齐名,且渔浦为现今唯一仅存的硕果。“渔猎群经道扬百氏,浦云十色溪月九霄。”此对联巧妙把“渔浦”二字嵌入联首,或出自武陵文豪吴恭亨之手,他和民国第一任总理熊希龄曾受聘在此授业讲学。“昔孟母,择邻处,子不学,断机杼。窦燕山,有义方,教五子,名俱扬…..”远近各地慈境少年子弟负笈求学,有红色电台的创始人之一张沈川,有革命前贤田邦璇、李均声、向名卓、田均厚、李玉伯,又有国民党高级将领王育寅、王育瑛等兄弟忝列其中,可谓人才济济桃李满园。

  隔河对岸有一棵大樟树,孤独地站在河滩上已有上千岁龄,要十多人合围。岁月过去不远,贺龙元师在树下开会,拴马,且不费一枪一弹,收编了鱼龙混杂的上千人队伍,壮大了红军,本地亲切称其为“红军树”。 元师大女贺捷生将军每回张家界,都要到溪口看看大樟树,为的是目睹思故人。多年前,大树不幸遭遇到最为厉害的一次雷劈,树心冒出滚滚浓烟,幸亏消防兵及时赶到,往树心不停灌水,才将大火浇灭。大树就此枝叶干枯,过后好长时间树冠却又萌发无限生机,巨形枯枝举向中空形如虬龙,令人惊叹其生命力的顽强。

  长潭右首紧邻溪口,耸立一座高峻大山,当地称棉花山,与慈利最高峰逮云山隔峪相望。1935年,贺龙率红军和国民党军郭汝栋部以及当地土匪朱际凯激烈过手,在此鏖战数日,终因寡不敌众,红军伤亡800余人,牺牲者就地草草掩埋。其实不独溪口,元帅戎马倥偬之余在江垭七里桥溇水河畔钓鱼;在宜冲桥樟树塔,敌机投下两颗炸弹,他大喝一声“畜生让开!”起脚便踢飞;在二方坪金家台,为躲敌人他装扮成石匠,帮助老百姓砌岩坎;挥师转战之余,他在桃源漆河回龙观石壁豪气大书“江山如画”……湘鄂边陲到处都留有元帅身影和故事绵延流传。

  当然,这些只是纸上或者道听途说得来的故事。

  若干年来,几乎每年中秋,许多人家不约而同都会选择溪口月饼,买来自家吃或者走亲戚送人。简朴实在的一层包裹,价钱公道又适口。记住溪口,这是我最初的印象。

  我无数次坐车过阳和,会碰到刚起上岸的各色肥美岩河鱼等着上车,打听到就来自三十里长潭。河深滩急,岩河出鳜鱼额骨鱼和大鲤鱼,每天会有渔夫赶早,满篮满篮送往张家界城里,或送往就近武陵源。溪口长潭莫不常常令我怦然心动。

  “沅有芷兮澧有兰,思公子兮未敢言。荒忽兮远望,观流水兮潺湲。”未知两千余年前的屈夫子眼中,澧水长潭是否就是如此光彩照人的模样?“半浦夜歌闻荡桨,一星幽火照叉鱼。”未知名重唐朝的大诗人李群玉,澧水长潭是否就是如此光彩照人的模样?“天下风光哪儿秀,我爱溪口吊脚楼。”未知沈从文的眼中,澧水长潭是否就是如此光彩照人的模样?

  人间四月芳菲时,我随喜一帮常德张家界两地文朋诗友,如同朝圣一般,小心翼翼活怕惊动那些远去的高贵灵魂。却发现水路早就不取,不但火车呼啸贯穿境里而过,又有一架飞桥把三十里长潭相连接,溪口阳和两地早已融为一体。

  数年前我到访金岩,金岩与溪口一衣带水,我曾写下这样的文字:“数百千户人家,逐水而居,或远或近,或隐或没,高低错落。既为县城边陲,土汉杂居,民居风格却日新月异。”溪口这块血染的土地,吊脚楼、石板街皆消失不见了。如果有天国,不知道那些远去的高贵灵魂心底存遗憾还是欣喜?

  “三年此处寻佳句,景物常输楚客书。”我的心底满是羞愧。在三十里长潭走马观花,众人牵手合围系满红绸的大樟树,在被鲜血浸染的苏维埃旧址举首回望,硝烟弥漫、血雨腥风的岁月已成过往。我为自己不能拥有如花妙笔来形容描绘,羞愧得深深低下头去!

[作者:蒋献辉]
[编辑:文卓]
[来源:红网张家界分站]